转型中国的社会整合

    柏林大禹读书会于11月8日(周日)在柏林中国文化中心举办读书研讨活动,由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张静教授作" 转型中国的社会冲突与整合问题"的专题报告,有60多人参加了报告会 。

    回顾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的经历,在政治和社会方面,有两个相互联系的事实值得注意: 其一,中国的改革触及到利益分配格局的变化,但改革没有遇到巨大的反对力量。其二,中国的改革引起利益分化和竞争加剧,但执政的社会基础却稳定地向多种利益群体扩展。政治社会学怎样解释这种现象?它们反映出怎样的社会结构现实?张静教授的报告给我们了一个详切的解答。

    张静教授认为,中国的改革没有遇到巨大的反对力量,是因为中国是非同质内聚,不是相同社会身份的人在一起,而是以单位为主体纵向聚集。如果有冲突能够在单位内解决,而不是横向的跨阶级纠集反抗。利益冲突不是在阶级之间,而是在单位之间进行。这是中国利益组织化特殊的政治现象。因此,执政的社会基础能够向多种利益群体扩展。这一方面是组织现象,1949年建国以来改变了原来的自然分类,造就了新的组织化系统,即把所有人都安排在单位里,连成纵向的等级式行政系统,个人意义减弱,单位意义加强。另一方面是文化现象,公共资源和私人资源不是完全分开,而是私人关系亦可公用,起到跨阶级的桥梁作用。社会学意义上的结构洞,在中国由私人关系连接。许多渠道,通过非正式人际关系连接起来,可以达高,达广,甚至影响到政治、经济和文化等方面。个人或者单位办事情用强关系,而不是弱关系,也就是用熟人关系,并且越弱势的群体越是寻求强关系。

    以单位为主体的组织化体系有着重大的社会学意义。第一,它分割了横向联合的压力。第二,利益冲突集中于单位内部,是资源和分配的冲突,而不是价值或者权利的冲突。第三,冲突不向一般化价值转变,例如企业家要发展,而工人要平等,这是价值冲突,而中国单位内的冲突是利益冲突,而不是价值冲突。单位可以保护成员利益,减弱社会变动的冲击。中国公共领域不发达,如果人没单位,就游离于体制之外,就没人管,没有利益渠道伸张。单位或者地区之间的冲突,中央是唯一的协调角色。但是不管中央还是地方,常常出现平衡利益的“矛盾“政策和“言“ “行“不一的二元整合,也就是表面说的和实际做的不一样,利益分配和明文规定可以分开处理。

    在中国和西方有着两种不同的利益平衡机制。在西方通过政治途径,即执政竞争和立法妥协来解决,在中国是各级政府作为协调中心。这种情况可以向上推导,因此能够加强执政党与各个社会群体的关系,把各个社会群体纳入执政基础,因此改革没有遇到巨大的反对力量。

    张静教授还提出了进一步的问题,其一,为何冲突大幅增加?其二,为何冲突已经离开单位和地区,而进入公共领域?其三,为何个人事件转化为群体事件?其四,为何法律冲突转化为指向政府的政治冲突?其五,为何传统的利益组织化作用下降?这些问题关系到社会的稳定和发展,很重要,也很迫切。这也是她以后要研究和探讨的问题,

    报告结束之后,大家进行了热烈的提问和讨论。有的会友提出氏族文化的影响的问题。张静教授认为是有影响,在单位中,成员把领导当成家长,有此期待,上面也把下面当成子女,理应照顾,这是文化现象。有的会友提出价值观的问题,毛泽东时代群体信仰是共产主义,邓小平时代改变了价值观,钱最重要。张静教授认为这个问题很关键。中国人是利益取向,而不是价值取向。改革的最初动力也是基于利益,而非价值。中国有没有核心价值,如果有,是什么,如果没有,建什么。汶川地震大家无私奉献,说明人性还没有泯灭。还有的会友提出前瞻性研究的问题,现在农民进城,工人下岗,没有单位,什么情况下会动摇单位组织化体制,动摇社会稳定的金字塔框架。张静教授认为,现在有两个流动,即流动的资源和流动的劳动力,都与经济有关。流动资源不受单位控制,可能支持别的活动。单位体制,一是解决冲突,一是体现关爱。没有单位,这些人的利益不能利用原来的单位保障,因而需要建立新的而又合乎中国人的传统和习惯的公共机制。这需要新的组织化过程,例如义乌工会,就建立起新的公共平台,成为连接各方面的桥梁。有的外企也实行再单位化,利用单位机制的功能。有的会友提出腐败的问题。张静教授认为腐败是个严重问题,与监督不畅有关。人性有善有恶,但是不能只是依赖善,如何发挥善,抑制恶,这需要建立制度。如果能把个人利益和公共利益联系起来,利用人性的恶来维护善,那就是好的制度。张静教授的报告具有很强的理论性和现实性,深刻剖析了中国的社会结构及其功能,深入浅出,使大家受益匪浅,得到会友们的高度评价。

    下次读书会活动将于2009年11月22日(周日) 在柏林中国文化中心举办,由刘百宁博士作专题报告,题目是"与创新对话——"创新之易"与"创新之翼"之我见,欢迎各位会友和感 兴趣的朋友们踊跃参加 (读书会网页: www.dayu.de)。

(鲁泉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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